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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宝斋出版社

明代安国家族书画收藏研究

时间:2017-09-05 09:52:25 来源:《荣宝斋》2017年03月刊 作者:王照宇   0
  明嘉靖年间(一五二二—一五六六),江南无锡地区曾流传有『安国、邹望、华麟祥,日日金银用斗量』的歌谣。歌谣中提到的三位富豪,分别来自当时无锡地区的三个望族:安家、邹家和华家。三位富豪之一的安国生有七子:安如山(号胶峰)、安如磐(号胶泉)、安如石(号胶阳)(上述三人为嫡出)、安如京(号五峰)、安如冈(号胶崖)、安如陵(号七府君)(上述三人为庶出)、安如岳(号十峰,后过继出去)。由于安如岳的过继,后世一般就认为安国实有子六人。关于安国的高祖黄仲茂和曾祖父安以恕,文献均没有相关记载,故其事迹不详,仅知黄仲茂早年入赘安家,并改安姓。而安国的父亲安友菊(一四四六—一五○五),则是安氏家谱中第一个出现明确生卒年的人物,他『生而秀敏,弱冠能综化家政,凡黍、稌、粱、稻,灌溉种树之候,不爽蚤暮,既壮掌赋于乡,公廪私蓄,事若蝟集,躬览其要而区别其细,罔有遗缺……官务毕理,民无怨尤』,安友菊自幼聪慧,精通农务,并且当上了『粮长』。有明一代,能当上粮长者,必须是当地的富户,且得具有一定的家族势力。那么,安友菊无疑在安家由弱变强的发展过程中具有转折意义,即此时的安家在安友菊时已经成为当地豪强。文献中还说他『处士雅爱文事,日与骚人墨客觞咏山亭水榭间,种菊几千百本,餐莫咀华,与之相忘,遂以友菊称。平生事业甚多』,说明安友菊也是一个风雅之人。当然,上述文献皆出自墓志铭,而中国存世的所有墓志铭,对于逝者的描述多为赞美之辞,大多不能作为学术研究的信史,需要我们加以甄别分析。

明 安广誉 仿倪瓒山水图 无锡博物院藏
明 安广誉 仿倪瓒山水图 无锡博物院藏
 
  由是我们可以知晓,安国起家应该始自其祖父安公俊和父亲安友菊,其时当为明代宣德到弘治年间,约为公元一四二六年至一五○五年间,其历程大约一个世纪的时间,时值明代初中期。在这个时期,安家充其量是一个当时全国范围之内极为常见的家境殷实的小地主而已,而安国(一四八一—一五三四)、安如山(一五○三—一五七○)、安希范(一五六四—一六二一)祖孙三代的出现,由于他们三人在经济、政治以及文化领域等多方面的成功,促使这个家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一跃而成为全国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更使安家从一个地主家庭衍变成为一个堪与无锡本地的煊赫望族—华氏家族相抗衡的诗礼簪缨之族。
  安国,字民泰,号桂坡,明代中叶无锡地区最著名的书籍出版家以及古物、古籍与书画收藏家,为明代嘉靖年间全国有名的富豪之一。他一生不曾入仕,王庚唐认为他的致富手段有如下几点:其一,祖上几代人的积累,至安国时安家已成为巨族,『家声益振,以诗礼望于三吴之间,他族罕及』;其二,安国通过土地买卖占据了大量的农田,收取地租;其三,他还雇佣大量的劳动力进行农业生产;其四,安国的经商活动,主要经营农产品和手工业产品。时人王廷相(一四七四—一五四四)曾说他『资性坚定,通朗有识度,料事辄中机宜』,十分具有经营头脑。据王庚唐研究,安国的几个儿子之中,除了长子安如山以外,余皆不成器。安国殁后,其诸多儿子们由于嫡庶关系造成的矛盾十分激烈,遂引起析产之争,安希范孙、安国曾孙安璿(一六二九—一七○三,字孟公,号苍涵,晚号洁园)在其《家乘拾遗》中说道:『翁殁后,六家以量分铜字,各残缺失次,无所用』,制作活字印刷的铜字都被六子分割,何况土地、房屋等财产?到了安如山的第十一世孙安益的时候,安家已经开始出售安国亲自营造的私家园林—『西林』了。所以说,安家嗣后的败落,其主要原因是后世子孙们的财产分割以及优秀人才的匮乏。

明 安绍芳 仿倪瓒〈疏林远岫图〉 无锡博物院藏
明 安绍芳 仿倪瓒〈疏林远岫图〉 无锡博物院藏
 
  安如山是安国的长子,他字子静,号胶峰,嘉靖戊子年(一五二八)中举,乙丑年(一五二九)举进士。授翰林院庶几士,他是安家走出的第一位进士。安如山后来在河南、四川、贵州等地为官,颇有政绩,后死在四川佥宪任上。安如山由于在河南的政绩升任南京户部员外郎,诰授奉旨大夫,且赠封父母,由是安国也得以封官,从此其家族开始发生显著性的变化,逐步跃入到仕宦阶层。安如山著有《神定集》和《胶峰遗文》。
  安希范(一五六四—一六二一),字小范,号我素,安如山的次子。其母是安如山的小妾吴氏,故出生时家庭地位不高,曾遭到嫡母胁迫,后过继叔父安如陵。安如陵早死,安希范由其婶娘邹氏抚养成人。安希范在万历乙酉年(一五八五)中举,丙戌年(一五八六)举进士,授吏部主事。他同顾宪成、顾允成、高攀龙、刘元珍、钱一本、薛敷教、叶茂才合称为『东林八君子』,著有《天全堂集》。安希范的长子安广居(字无旷,号廓庵)是高攀龙的女婿,故安、高两家有联姻。明末『甲申之变』时,安广居死难,说明安家和『东林党』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尤其是安希范本人就是『东林党』的主要成员之一。


 
  安家在书画领域最有名气的当属安希范的侄子,安如山的孙子安绍芳,中国绘画史上赫赫有名的巨迹—黄公望《富春山居图》卷也曾被他所短暂拥有过。安绍芳(一五四八—一六○五),字茂(懋)卿,号研亭居士,工诗善画,喜园林,对于古器物亦有一定的鉴赏能力,应当说在安国的后世子孙中,也以他的书画水平最高,其绘画主宗元代黄公望和倪瓒,文献中说他『居无锡之胶山,山有滌砚亭,因自号砚亭居士,字临曹娥碑』。


 
  安广誉,字无咎,安希范次子,不事绳检而文采宕逸,与其弟安广生都工于诗文和书画。安希范的孙子安璿,亦工诗善画,喜收藏,又好辑录掌故,晚年潜心研究宋明理学。这几个人在安国的后裔之中书画成就最高,展示出安家在文化艺术领域的最高成就。如果说经济领域的成功者是安国,科举领域的成功者是安如山和安希范,那么书画领域的成功者则当属安如山孙安绍芳和安广誉、以及安如山的曾孙安璿,由是,一个跨越明清两朝,前后五代人,总计一百五十多年(公元十五世纪至十七世纪中叶)的簪孆诗礼之家的基本发展脉络大抵如此。


 
  安家从事书画创作的人并不多,而且主要集中在安绍芳、安广誉、安璿等几个人身上。依据《中国古代书画目录》,我们发现安氏家族存世的书画作品只有寥寥三件,且都收藏在无锡博物院(原无锡市博物馆)。




 
  安绍芳《仿倪瓒〈疏林远岫图〉》,纸本墨笔,纵六十四点三厘米,横三十七点五厘米,该图原为无锡收藏家陶心华(一九○五—一九九○)旧藏,后于一九八一年捐赠原无锡市博物馆收藏。这是一件极为典型的仿元代大画家倪瓒的『两河一岸』式山水画作。有人称之为『三段式』山水,也有人称其为『一河两岸式章法』,或者被描述为『近处陂陀树木,远山伏卧,中间大片汪洋湖水』。这些作品在构图上多采取三段构图,近景多是一小块儿陂陀山石,近似丘陵,但从质感上看明显是山石。这些陂陀山石上大多会长着几株树木,一般都具有很明确的『比德』思想在里面。『三段』中的中景,皆是一片水域。这些水域,后人几乎皆认为是江南太湖的某一处风景,因为倪瓒的活动区域主要集中在太湖。倪瓒在这些地方从不付诸笔墨,既没有一根线条,也没有一块儿墨,完全是一块空白。之所以称其为『水域』,是因为视觉感受造成的结果。水滨的最远处往往是一抹近似丘陵的远山,这些山都显得很低矮,几乎就是丘陵。这种构图在倪瓒的存世画作中最为常见,也最能代表倪氏绘画的特质。明清的王绂、沈周、董其昌以及王原祁等人都曾仿过倪瓒的这种绘画,形成一个近似『母题』性质的视觉图像。安绍芳的这幅画作,构图与趣味都看得出是画家在极力模仿倪云林,尤其酷肖《容膝斋图》(纸本墨笔,纵七十四点七厘米,横三十五点五厘米,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安氏的这幅画作极少使用皴法,偶尔有一些披麻皴,点苔较多,这一点又异于倪氏,说明画中掺入了自己的创作因子。画幅用笔的力度微弱,墨色和线条的变化亦不是很多,所以并不能由此而过高评价安氏的绘画艺术。画心的左上方有安绍芳的两行行楷书题识:『万历乙丑拟倪迂疏林远岫笔法』,后款署『西林安绍芳』,下钤『绍芳』朱文正方形印和『懋卿父』白文正方形印。另,画心的右下角钤有『无咎』白文正方形印、『白榆阁宝藏』朱文正方形印、『安仲子琳琅馆珍玩』朱文长方形印、『陶氏澂怀馆供养』白文正方形印,左下角则有『壑舟』朱文圆形印和『安璿鉴定』白文正方形印。这几方印章之中,『无咎』白文正方形印是安绍芳堂兄弟安广誉的钤印,『陶氏澂怀馆供养』白文正方形印是陶心华的钤印,『安璿鉴定』白文正方形印说明此物曾经安绍芳族侄安璿寓目,是否经其收藏过则难以肯定。『白榆阁宝藏』朱文正方形印、『安仲子琳琅馆珍玩』朱文长方形印、『壑舟』朱文圆形印三方印章,印主难以确定,据其内容推断似乎应和安家有关。安绍芳有兄弟二人,他是安希尧的次子,那么『安仲子琳琅馆珍玩』朱文长方形印的印主应当是安绍芳。另,安氏《西林集》中曾多次提及『白榆阁』,故『白榆阁宝藏』朱文正方形印亦应为安绍芳所有。然而此画是安绍芳自己所作,却钤盖『宝藏』『珍玩』之类的印章,似乎又悖于常理。


 
 
  另一件安广誉的《仿倪瓒山水图》,纸本设色,纵九十六点五厘米,横四十七厘米,也是陶氏旧藏。这件作品虽说也是仿倪云林之作,然和倪氏画风相差甚远,这件设色画作的构图勉强也可以叫做『三段式』,但更多地呈现出的是一种变体。山石皴法全用披麻皴,树木和山石都敷以赭石色,属于浅绛山水一路之画风。所有物象均造型严谨,每一个细节都交代的清清楚楚,技法上讲究虚实变化,干湿浓淡对比,画风隽秀硬朗,水平明显高于安绍芳。画心右上方有安氏工整的行楷书五律题诗:『寓馆风雨秋,闲门草苔翳。怀人思奋飞,携书此留滞。玉琴和幽吟,竹牖聊静憩。西山日在望,白云澹生媚。寂寞栖德园,清虚捐世味。石灶有余烟,未收煮茗器。』后款署:『迂翁曾有水墨图题是诗于上,余仿其意而加以浅色。昔迂翁惟有赠龙门僧,作设色山水,亦意兴偶及,赏鉴家遂以为逸品云。无咎识。』钤『安广誉印』白文方印和『无咎』白文方印。该五律诗是倪瓒所作,《元诗纪事》曾有收录。律诗的书写字体也极力模仿云林,夹杂着浓郁的隶书气息。题识的起首处有『无知居』朱文长方形印一方,画心右下角钤盖有陶心华『陶氏澂怀馆供养』白文正方形印,『萧伯恺鉴藏书画印』白文正方形印、清代晚期镇江著名收藏家戴植『古润戴植培之氏一字芝农鉴藏书画记』朱文正方形印,左下角则有『锡山华氏珍赏』白文长方形印、『退翁』白文方印。说明这件作品曾经锡山华氏、萧伯恺、戴植、陶心华等藏家先后收藏。此处的『锡山华氏珍赏』具体是指哪一位,依旧需要考订,从人物年齿上来讲绝非华夏(一四九四—一五六七)和华补庵(一四八八—一五六○)。
  安广誉侄儿安璿和他的族孙安诗(生卒年不详)合作的《秋水庐三十二景》册,纸本设色,现存二十四开,说明它是残缺不全的,每开纵二十五点三厘米,横二十八点二厘米,原无锡市博物馆旧藏。该册页由安璿作画,安诗题诗,诗画各一半,合为一开。绘画皆是文人一路的小青绿山水,描绘了江南一隅的园林景致,全幅用笔敷色皆极为雅致隽秀,属于典型的江南文人画风。与绘画连配的诗词皆用行楷书,结体端庄,气息流畅温婉,根据画后安璿的四段题跋,知道该册页内容多为画家追忆其高祖安国的私家园林之景。根据内容,我们知道该册页作于清庚申年,即公元一六八○年。其中有一跋开篇即提到自己家贫,这无疑又从另一个侧面证实了安家自安国开始,到他的第五代后裔时,这个曾经煊赫一时的簪缨之家已经衰败许久了。安璿在开篇即无奈地说道:

元 黄公望 富春山居图之剩山图 浙江省博物馆藏
元 黄公望 富春山居图之剩山图 浙江省博物馆藏
 
  『余性好山水,贫不得逞其志,胸中五岳,突屼不平,时作烟岚云气』,『前三十二,半属真境,半属创,获以抒其中磊磊者,后十六幅则高祖坡翁东菊园蕉园也』,由是知目前的这帧册页已经散佚,其内容是『真境』与创作并存。画的作者安璿,字孟公,号秋水庐主人。善画山水,岩壑平沙俱妙,著有《胶东山水志》等。安诗,字仲依,号博斋、芝卿,安希范裔孙,据册后跋文知其为安璿族孙。他是道光癸巳(一八三三)进士,授兵部主事,历官给事中著有《飞香圃诗集》等。据跋文知甲戍春天(一八七四),安诗奉父之命祭祀胶山祠堂时看到该画册,安璿孙『小补叔』令其补写诗文。该册页后归民国藏家孙伯亮所有,『文革』后辗转至文物市场,后为无锡博物馆收购入藏。
  在中国书画收藏史上,安国及其家族的书画收藏,历来并没有受到学界关注。就古书画收藏的数量与质量两方面而言,安国家族确实亦不能与同时期的项元汴(一五二五—一五九○)家族和华夏家族相颉颃,但是绘画史上赫赫有名的巨迹《富春山居图》卷能落入安国曾孙安绍芳囊中,仅此一件藏品就足以使安家的收藏品味傲视群伦。
  《富春山居图》卷历来研究者颇多,其流传过程一般人们均认为是明代的沈周最先得到此图,后因人祸而很快至樊舜举手中,以后依次是无锡的谈志伊,松江的董其昌,宜兴的吴正志,直至清代的张范我、季因是、高士奇、王鸿绪、安岐,最后进入清内府。然而卷后(台北『故宫博物院』本)拖尾沈周跋文后的隔水处,有两方安绍芳的印章:『安绍芳印』白文方印和『懋卿父』白文方印,且后者与安氏《仿倪瓒疏林远岫图》(纸本墨笔,纵六十四点三厘米,横三十七点五厘米,无锡博物院藏)上的『懋卿父』白文方印相同,说明确属安氏印信无疑。这两方安氏藏印的出现,说明此卷曾经为安绍芳所收藏过,这也是多数研究者所不曾提及的。至于安氏何时收到此图,尚难以考证。然安希范的岳父是无锡谈氏之谈修,安、谈两家有姻亲之谊。且《富春山居图》自樊舜举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在无锡地区流传,如无锡之谈志伊,宜兴之吴正志,谈志伊与谈修是否有亲属关系,目前尚无资料作证,笔者认为极有可能是谈志伊从安绍芳手中获得了《富春山居图》,后又归董其昌。
  安家的书画收藏主要集中在安国生活的时期,即十五世纪后期这一段时间,嗣后随着家族的衰败,其后世子孙再也没有营造起能与其祖辈相比肩的收藏规模了。安家的收藏从何时开始,安家旧藏的《二谢帖》后有一段文嘉的题跋:『此本纸色与破羌绝相类,而跋语多宋之名人,破羌不及也。此帖今藏锡山安氏者四世矣。万历三年仲秋为安茂卿题,茂苑文嘉。』万历三年,即公元一五七五年,『安茂卿』即安绍芳,时年二十八岁。行文说得极为清楚,《二谢帖》在安家已经收藏了四代人,依次上推,正好至安国一代,更是以确凿的证据说明安家的丰富收藏肇始自安国。笔者兹依据传世实物与相关文献整理出安家书画收藏的一个目录,见《安国及其家族收藏一览表》。

元黄公望《富春山居图》卷拖尾隔水处有两方安绍芳印章
元黄公望《富春山居图》卷拖尾隔水处有两方安绍芳印章
 
  此《安国及其家族收藏一览表》绝非安氏书画收藏之全貌,然亦能从中发现一些特点:其一,安国家族的收藏主要从安国本人开始,而后又延续到其曾孙安绍芳一代,但规模已大大缩小,说明安家收藏的兴衰与家族事业的兴衰同步;其二,其藏品主要以古代绘画为主,书法不多,偶尔亦有一些古籍;其三,安国家族的藏品上都没有题识,只有鉴藏印章,而且他们的钤印都体现出十分注意保护藏品的特点。尤其是安国,他的藏印都不大,而且钤盖时往往盖在书画本幅的边角与骑缝之处。安国最常用的钤印是『明安国玩』白文椭圆形印,其次是『桂坡安国鉴赏』朱文长方形印、『大明锡山安国珍藏』白文长方形印、『大明锡山桂坡馆安国民太氏书画印』白文方印、『大明安国鉴定真迹』朱文长方形印等,但使用频率不高。另有一方钤在『中权本』《石鼓文》上的『锡山安氏家藏』白文长方形印,却极为少见,该印仅见于『中权本』《石鼓文》、佚名《松谷诗话图》、元曹棣(款)《山水图》(现藏私人)、明姚从文《行书》轴(纸本,纵一百九十三厘米,横三十八厘米,东京中央五周年二○一五年九月拍卖会)等几幅,它究竟属于安国本人,还是安氏家族的其他人,则不得而知,另一方『梁溪安氏家藏』印的情况也是如此。安国家族收藏的古书画,其时间上自晋唐以来,殆至元明二朝,但明代人的东西极少。嗣后随着家族的衰落,这些藏品中的一部分到了嘉兴大藏家项元汴的手中,因为晋人顾恺之《女史箴图卷》、宋人李嵩《钱塘观潮图》和《纨扇画》册、宋人无款《松荫访隐图》、宋人《欧阳修文粹》册、元人无款《名画荟萃》册、元人王蒙《秋林万壑图》、无款《元人遗墨》册等藏品上都有项氏的藏印。安国的藏品上都钤盖的是他本人的藏印,并无其后裔子孙的印信,很大可能是安国殁后,这些藏品都以财富的形式被他的六个儿子所瓜分,然后逐步散落出去。而事实正是如此,隆庆三年(一五六九)八月十五日,嘉兴大藏家项元汴一次性就从安国后人手中买到了两件晋人王羲之的法书:《每思帖》和《此事帖》,他在书帖后如许写到:『晋右将军王羲之每思帖,墨林主人项元汴用价五十金得于无锡安氏,时隆庆三年八月朔日。』此时的安国离世才三十余年(一五三四),这件东西无疑是从安国的儿孙们手中出售掉的。实际上,此时的安家尚无败落,安家的两个进士安国的长子安如山和裔孙安希范尚都健在,那么极有可能是这两件东西由于安国殁后子孙分家,而落入到了安国的其他不肖子孙之手,因为安国的六个儿子们多不肖,除了长子安如山以外。这也许是安国做梦也不曾想到的,经他辛苦一生所收藏的诸多法书名画,在其离世之后很短暂的时间内,就被他的不肖子孙们出售他人,某种程度上为这个家族以后的败落,早早地敲响了丧钟。


(本文作者系中国美术学院在读博士、无锡博物院馆员)
(期刊责编:李向阳)
(网站责编:简 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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